“现在苞米还都堆在地里，再过两个月，就真的卖不上价了。”
新京报记者 | 左琳
编辑 | 彭冲
校对| 李立军
66岁的王德海（化名）遇到了今冬最大难题，150垧地、大约2500吨的秋粮因为一根限高杆，没法被快速运出售卖。
他所在的江北村位于黑龙江省牡丹江市宁安镜泊镇，从地图上看，这里三面环水，东侧紧邻中国最大的高山堰塞湖镜泊湖，南北两侧被牡丹江环绕。与江北村情况类似的还有湖西村、北石村和东大泡村，想要通过旱路前往201国道，把粮卖到粮点，最近也最经济的路线，就是往西南方向走，穿过交界的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敦化市雁鸣湖镇小山村。
然而在小山村北部与湖西村交界处，一处3.5米的限高杆拦住了这四个村运粮大车的去路。
小山村的村支书表示，常年有超载大货车、半挂车驶过村道往国道去，导致村路被压坏。为了保护村路，村里从2013年就设置了限高杆，今年的管理比往年都严格。前述四个村的农户们称，当前想要顺利通行，只能驾驶载货10吨左右的小型货车，如果是开大型货车，在不超载的情况下，需要给小山村相关负责人打电话，临时抬杆。前者运粮成本比大车多一倍，无法满足运粮需求，后者则很不方便，尤其是到了深夜，常常要等至少20分钟。
有部分农户表示愿意共同承担修路的费用。但当前，这一问题还卡在两省交界处。
两省交界处的限高杆。受访者供图
3.5米限高杆，拦住运粮大车
包括王德海在内的多位村民介绍，每年10月1日前后是当地秋收的季节，收粮会持续近一个月，此后，农户们会把秋粮陆续运到附近的粮点售卖，一直持续到年底。距离他们最近的大型粮点都在吉林省境内，天暖时，四个村的村民想要出村，可以走水路坐船，但冬天湖面结冰，运粮货车只能走陆路。
出村的旱路路线有两条，其中一条需要沿着镜泊湖绕行100多公里。北石村的村支书介绍，这条路线其实是之前修的防火土路，路面情况并不好，想要通过201国道前往粮点，最近也最省成本的路，只有小山村的村路，只需要大概20公里。以前当地曾计划修桥，后来因为资金问题被搁置。如今，尤其是年底3个月的秋收季，农户对这条村路的依赖更大。
而且，出于运输成本考虑，载重30多吨的大型货车比小型货车更受农户欢迎。“两个小车都不顶一辆大车。”王德海说，以往为了尽快把粮食运出去，每车也难免会多装一些。
为了保护路面，小山村的村道口拦了一道3.5米的限高杆。它其实由来已久，四个村的多位村民介绍，尽管以前限高杆比现在更低，只有3米，但小山村会在秋收季把杆打开，通行没有太多阻碍，直到今年10月，限高杆被调整到3.5米高，与此同时，通行也多了限制。
限高杆所在地是运粮必经之路。受访者供图
王德海称，自家的车高4米，符合公路货运车辆要求，即便没有改装、是空车，仍无法通行，只能滞留在小山村，最终经过几次沟通才开杆放行。小山村给出的答复始终是大型货车会压坏村路，两方多次沟通也没有达成一致，直到12月9日，小山村相关负责人与上述四村的部分村民在限高杆处聚集交涉。
村民录制的现场视频显示，多辆来自黑龙江的运粮大货车卡在限高杆处，希望小山村可以开杆。敦化市交通运输局一位到场处置的工作人员回忆，那些货车都按照载重量的要求、装了半车，除了一辆车超载5吨、被要求卸货，其他没超载的，最后都被放行。
新京报记者多方核实得知，12月9日，在敦化市交通运输局等有关部门的协调下，双方协商一致，只要车辆没被改装过、不超载、手续齐全，小山村都会放行，即便超过3.5米，给村里相关负责人打电话，就会有人来开杆放行。
村路需要保护，粮食亟待运输
即便如此，黑龙江农户们的运粮需求也没能完全解决。
他们告诉新京报记者，小山村管理限高杆的人不会24小时在线，有时卸粮需要排队，耽误些时间，回村较晚，有时甚至到凌晨一两点钟，管理者的回应并不及时，除去来回沟通的时间，往往还需要等待至少20分钟。
有农户表示，如果路被压坏，他们也愿意出钱维修，只是希望小山村能在通行上提供便利。
黑龙江镜泊镇村民的秋粮。受访者供图
但是，小山村也有苦衷。
“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设置限高杆绝对不是恶意拦截卖粮。”小山村的村支书介绍，限高杆设立后，有些年份，比如2024年牡丹江流域发生洪水，为了方便两地基建运送物资，就直接开杆放行，但今年10月他们发现，村内道路因为来往的大车和超载车辆过多，导致减速带等都有不同程度损坏，道路破损严重，因此他们才重新严格管理，目的是保护村道。
“我们只能通过限制车辆高度，来控制对村道的破坏。”小山村村支书说。
根据《公路安全保护条例》，县级人民政府交通运输主管部门或者乡级人民政府可以根据保护乡道、村道的需要，在乡道、村道的出入口设置必要的限高、限宽设施，但是不得影响消防和卫生急救等应急通行需要，不得向通行车辆收费。敦化市交通运输局一位工作人员也表示，限高杆的设立是符合规定的。
小山村村支书解释，限高杆设置为3.5米，车长6.8米的常见货车完全可以通过，即便超载，因为车型小，破坏性也相对较轻。而且，经过协调，只要不超载、没改装，即便货车超高也会放行。至于沟通效率，他表示，管理员不可能24小时随时在线，但接到电话也会尽快到位。
12月18日，新京报记者分别致电敦化市交通运输局、牡丹江市宁安镜泊镇政府，双方都表示正在积极协商，并希望两方村民能互相理解，加强沟通。
王德海心里着急，他多次向记者强调卖粮的迫切：“现在苞米还都堆在地里，再过两个月，就真的卖不上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