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小型牛马本马
(识局微信公共账号zhijuzk)
跨年夜,在一众拜年信息里,忽然收到一位朋友的感慨:
“唉!期待了那么久的假期,又泡汤了!”
看到这句话,我也忍不住替她难过:她平时工作很忙,跟丈夫又是两地分居,在元旦之前,已经连续加了一个月的班,为的就是过一个安定祥和的三天小长假,跟丈夫团聚。
谁想,她连续四个周末加班,总算在12月31日上午把领导交待的工作全完成了,下午却又来了新的任务:准备领导在一个座谈会上的发言稿,1月4日上午开会,1月2日下午把发言稿发主办单位审核。
也就是说,她要在跨年夜把发言稿的初稿写完,元旦当天接受领导的“打磨”,假期最后一天再接受审核方的“打磨”。
我能理解她的崩溃,毕竟期待了那么久的放松时刻就这样被一个通知轻易地剥夺了,但我没有安慰她的办法:她很清楚,不仅自己无法回家跟丈夫团聚,即使丈夫来跟她团聚,她也没空理会。
更让她崩溃的是,她同样很清楚,自己所做的工作虽然“时间紧、任务重”,但这些工作并没有实质性的意义。
这个座谈会,明天开,后天开,下个月开,明年开,甚至永远不开,都不会对经济社会运行产生任何影响。
而这个座谈会发言,改一遍,改十遍,改到海枯石烂地老天荒,也不会对这个座谈会产生任何影响。
说到底,她所做的一切,只创造了一种价值:领导的情绪价值。
可问题是,领导的情绪价值永远是不可控的变量。领导随时随地可能因为一时的情绪而产生新的想法,从而给她安排新的任务。
这才是整件事中最可怕的地方:加班固然耗时耗力,“随时可能加班”却更让人提心吊胆。
于是,哪怕有那么一两个周末,她没有加班,精神上也得不到真正的放松。她会担心领导随时可能安排工作,甚至手机每次响起,都会让她心惊肉跳。
久而久之,“加班”就成了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她不敢在原本的休息时间安排重要的事情,不敢规划一场长途旅行,不敢过于期待跟家人朋友的团聚,不敢对未来抱有憧憬。
到了这时,重要的已经不是加班本身:“加班”只是让她的一段时间变得碎片化,“担心随时可能加班”却让她的整个人生都走向了碎片化。
再加上加班内容本身的无意义,就特别容易让整个人的精神世界变得荒芜。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困境,怎么破?
盼着领导忽然大发慈悲?那还不如盼着自己的股票涨停。
盼着熬到退休?就这种状态,能不能活到退休还不一定。
那到底该怎么办呢?我给的建议是两个极端:
要么,你就主动感染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发自内心地热爱你的工作,不要再去思考它的意义,就7×24泡在单位算了。
这样,你的生活一样可以很充实,领导最后心肠一软,说不定还给你提拔一下,也算功德圆满。
要么,你就改变自己的好学生心态。
朋友不解:这跟好学生心态有什么关系?
我说,关系大了。不信你可以对比一下上学和上班时的状态。
上学的时候,你听老师的话,老师让干什么就赶紧干什么,不让干什么就坚决不干什么。
上班的时候,你听领导的话,领导交待什么任务就努力完成什么任务,领导禁止做什么就不做什么。
上学的时候,老师表扬你几句你就乐开了花,老师批评你几句你就觉得世界变灰暗了。
上班的时候,领导给你画个饼你就觉得奋斗有意义,领导PUA你几句你就以为前途暗淡人生无望。
上学的时候,你总觉得赶紧把作业写完,后面就轻松了,就可以开开心心地玩。
上班的时候,你总觉得赶紧把工作干完,后面就能喘口气了,就可以舒舒服服地休息。
看看,仔细看看,这不一样吗?
是的,无论你是否意识到了这个事实,但事实就是,绝大多数牛马,都是在那个时期养成的。
这并不是说学校这样培养学生不对,只是说,学校教育漏掉了关键的一步:它没有教给你学校和社会的区别。
它没有告诉你,老师有节制而领导没有,作业有止境而工作没有,学校不关心你的剩余价值而用人单位关心。
所以,如果你把上学时候养成的好学生心态带到工作和生活中,你可能会是一个好员工、好属下甚至好领导,你还会是一个好儿女、好伴侣甚至好父母,但你不会是好的自己。
这是一切被迫加班又恐惧加班者的困境根源:你首先必须是你,但你现在还不是。你有权对那些不合法、不合规的压榨说不,但你现在还没说。
你总以为,一旦你说了,你的口碑就完了,你的前途就完了,你的生活就完了——这不就是说,你不再是个好学生了吗?
对,你不该再做一个好学生,因为你已经不是学生。
社会这门学问,不奖励好学生。
这时有人该说了,如果我不做好学生,领导直接开了我,我活不下去了该怎么办?
那我只能说,如果你觉得现在这样,还能活下去,就请你这样活吧。
如果你觉得现在这样也快活不下去了,那请你想想,当年大泽乡的那个男人是怎么说的来着?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短短几十年,你看着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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